春节从老家带回一箱糯米酒,吃晚饭的时候,倒出一大瓷碗,加进些白开水,放在微波炉里加热,端出来,一时间,酒香缕缕,满室飘飞,烫烫地喝着,心头忽然又涌起一阵阵乡愁。   KgH赣江源报
    记忆中的家乡石城,家家户户都自酿糯米酒。少数较宽裕的人家,年底请酿酒师上门,架起蒸笼,用谷子蒸出几瓶谷烧,留作第二年招待上门的贵客。就像吃肉丸放鞭炮贴门联一样,米酒是过年必需的饮食。亲戚朋友来家里拜年,必先吃一顿酒,然后撒席换盏,开始正餐的吃饭。一家的客人就是全屋场的客人。家家的主妇都闻风而动,端上几盘菜,提上一壶烫熟的米酒,来到客人上门的那家,请客人吃自家的春酒。有的客人比较拘礼,或者酒量不大,于是,主妇打仗似的,派人抓住客人的双手让他不能动弹,把壶中酒往客人碗里尽情地倒得溢出来。带去的菜可以不吃完,但整壶酒必须喝光,方显出主人的大方和好客。这种喝法,没有几个能不醉。KgH赣江源报
  蒸米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米酒的味道有好有坏。巧妇能酿出好味道,蠢妇酿的酒没法喝。米酒,味道或老或嫩,或甜或酸,颜色或白或黄,或清或浑,都强调中庸而不能极端,过老过嫩过甜过酸过白过黄过清过浑的酒都算失败。家乡有个说法,女人酿酒的时候,身上的性格和气质能渗透到米酒中去。所以厉害女人蒸老酒,温柔女人蒸甜酒。而最好的米酒,看起来色泽红褐,喝起来淳而不老,留存多年而不变质。在石城,客人若在谁家喝上这种糯米酒,就会四处传扬,说这家将人丁兴旺,发财高升。KgH赣江源报
    农民爱在年前年后做红白喜事,这成了检验各家农妇酒质的场合。家乡管那些为酒席而忙碌的人叫“打厅”,有专司洗菜切菜炒菜的,有专司肉丸鱼丸的,有专司借桌凳碗筷的,自然还有专门负责煮酒供酒的。干这种活需要力气,所以总是由年轻力壮的后生来承担。在屋檐下择一处背风的角落,把三五大瓮早酿好兑好的糯米酒抬出来,聚在一堆;再挑几担砻糠,把酒瓮埋严实,点火,烟熏火燎地给酒加热烧开。酒席开始,司酒工双手提着一把磨盘大的加满酒的锡制“座壶”,在酒桌间走来走去,嘴里嚷道:“还有酒么?要不要加酒?”有人回答:“还有。”有人回答:“没有了,这里加一壶!”转过身,打开盖,放低位置,让司酒工往里注满。就这样,司酒工一会一趟,满场游走,直至酒宴结束。    KgH赣江源报
    家乡的酒席,桌上的菜有限,但瓮里酒随便喝,这正是像冬林叔这种酒徒天天盼望吃酒席原因。每回吃酒他必醉,喝得面红耳赤的歪歪倒倒往家走,边走边夸或者边骂,这家的酒好,那家的酒差,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戏弄他的小孩子。姜门岭喝多了干脆就不走,他靠在磨石盘上唱:“一年唱起倒采茶/牡丹一支花/漂大江啦/脚踏船头(进姐房子开)/走忙忙罗嗬/脚踏船头/牡丹一支花/走忙忙啦/卖了细茶(进姐房子开)/转家乡罗嗬/小姐妹/转家乡罗嗬……”   KgH赣江源报
    多年在外漂泊,我怀念家乡的一切,自然不能忘怀故乡的米酒。年纪越大,乡情越浓。每次回乡,我都要设法回到尚雅堂去看看。在本家那里吃饭,酒是不能不喝的。令我惊异的是,拿到饭桌上的,竟然是城里充斥大街小巷的啤酒。我忍不住问:“呈生叔,没做米酒么?”主人坦然地说:“水酒?哪好意思让你喝那个!你大老远地好不容易回家来一趟,上午你婶子特意上街买回来几瓶啤酒。”这饭吃得我很郁闷。事后,苏年旺告诉我,如今的家乡农村,许多人家根本就不再自酿米酒了,它们大都被市上的啤酒和白酒所取代。   KgH赣江源报
    我顿时默然怅然怃然了。让我念念不忘的糯米酒啊,正一步一步离我远去;童年时家家户户融融泄泄痛痛快快喝春酒的情形,已随着那岁月的流水流向远方一去不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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